管理学历史连载 · 第 05 期

巴纳德:组织图画好了,合作为什么还没发生?

Chester I. Barnard · 1938

共同目的、合作意愿与沟通,让组织图上的连线成为可以维持的合作。

05切斯特·巴纳德约 7 分钟阅读
本篇目录
  1. 01电话公司里走出来的组织思想家
  2. 02合作要同时具备什么
  3. 03一道指令为什么没有变成行动
  4. 04把那场项目会重新开一次
  5. 05合作不等于没有分歧
  6. 06资料与延伸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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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的项目会上,每个任务都有负责人,每个负责人都说“没问题”。周五再看,进度表几乎没动。

负责数据的人说,需求还不够清楚;负责方案的人说,数据没来没法做;提供支持的部门说,这周还有更紧急的事。

项目负责人有点恼火:分工都写清楚了,为什么还要我一个个追?

这是一个假设场景,但它指出了组织图解释不了的一件事:图上连着线,不代表工作中已经形成合作。

上一期的霍桑实验,让我们看见正式制度之外的群体关系。这一期,一位长期经营电话企业的管理者,把问题往前推了一步:一群人怎样才能持续合作?

合作成立的三个条件 · 根据本文整理
01共同目的

知道这项工作支持什么判断。

02合作意愿

投入、负担与优先级有可维持的安排。

03沟通

问题有答复,变化能传到相关的人。

三个条件相互影响,需要在工作中持续协调。
01

电话公司里走出来的组织思想家

切斯特·巴纳德长期在美国电话电报体系工作,后来担任新泽西贝尔电话公司总裁。他的《经理人员的职能》于 1938 年出版。书里讨论的组织,核心是有意识地协调起来的合作活动。[1][2]

巴纳德与梅奥等人有思想交流,但没有直接参与霍桑实验。把他放在这一期,是为了接着讨论合作,也保留这些思想之间的联系;管理学的发展从来有多条线同时推进。[1]

想象当时的电话服务:用户听到的是一通电话接通,背后却需要许多岗位持续配合。任何一环只顾自己,其他人的努力都可能落空。这个行业场景,有助于我们理解他为什么如此在意合作。

02

合作要同时具备什么

巴纳德把正式组织的成立归结到三个要素:沟通、贡献力量的意愿和共同目的。管理人员要维持沟通、取得必要的服务,并形成和解释组织目的。[2]

这几个词看起来普通。放回开头的项目,它们却对应着三种完全不同的故障。

共同目的不清楚。 “做一份分析”是任务名称,还没有说明要支持什么决定。有人想证明活动有效,有人想找出问题,有人只想按时交表。大家都在工作,方向却未必一致。

合作意愿难以持续。 项目对负责人很重要,对支持部门却可能意味着挤掉另一项交付。如果每次配合都是额外劳动,出了问题还由配合者承担责任,热情很难靠一句“有大局观”维持。

沟通没有真正接通。 文档发到了群里,但谁来回答口径问题、信息变更时通知谁、分歧由谁处理,都没有约定。消息已经送达,工作需要的信息仍可能缺席。

下面这张表是对今天工作场景的应用,不是巴纳德原著中的工具。

合作条件 项目里容易出现的缺口 值得先确认的一件事
共同目的 都知道要交什么,不知道交付支持什么决定 这项工作最终帮助谁做什么判断?
合作意愿 一方得到成果,另一方持续增加负担 对方为配合需要让出什么,谁能协调?
沟通 群和文档都有,分歧无人处理 哪个问题由谁回答,多久能得到答复?

合作往往要在这三个条件之间来回修补。目的调整了,资源可能得重排;资源重排了,需要重新确认承诺;承诺有变化,就要把消息传到受影响的人那里。

03

一道指令为什么没有变成行动

巴纳德讨论权威时,把接受指令的一方纳入分析:对方能否理解、是否认为与组织目的相容、是否与自身整体利益相容,以及是否有能力执行,会影响指令能否被接受。[2]

这里的“整体利益”,不能简化为每次接受任务都必须立刻得到好处。一个人可能为了长期合作接受眼前的不便,也可能因为任务长期失衡而逐渐退出投入。

这也不意味着工作责任可以随意取消。它提醒管理者,正式职权、责任要求与实际执行之间,还有需要处理的条件。

例如,主管要求“今晚把所有历史记录核完”。同事听懂了,也愿意支持,但系统只开放了最近三个月的数据。继续强调重要性,并不会让缺失的记录出现。

又如,一个跨部门请求会导致对方已经承诺的交付延期。真正需要处理的是优先级冲突。如果负责人只把它理解为态度问题,就可能在错误的地方越用力越久。

04

把那场项目会重新开一次

回到开头的假设项目。负责人准备在周二中午拿到一份数据分析,支持下午的资源安排讨论。

原来的安排是:“数据部周二前出数据,业务部接着做分析,大家配合一下。”

现在,他先把事情说具体:会议要在两种投入方向中作选择,因此需要知道最近一个月各渠道的有效转化情况。只提供总量,无法支持这个决定。

数据同事提出,完整口径需要两天核对,现有排期里还有另一项紧急任务。双方于是确认:周二上午先提供已经核实的渠道数据,把无法比较的部分注明;是否足够支持决策,由项目负责人承担判断。需要调整对方既有工作时,再与其负责人协调。

业务同事接着说明,分析还依赖一项定义。大家约定由一位业务负责人当天答复,避免数据做好之后才争论“有效转化”到底指什么。

这次会议没有增加多少激励话术,却改变了几件会影响行动的事:目的更清楚了,投入可以估算了,冲突有人协调了,缺失的信息有了出口。

它仍不保证项目一定成功。核实后可能发现数据根本不够,资源也可能确实调不出来。但团队终于能够针对具体限制做决定,不必一直停在“你为什么不配合”。

05

合作不等于没有分歧

同意得很快,有时只是暂时绕开了困难。有人在会上明确说“这个截止时间做不到”,反而让项目有机会及时调整。

管理者需要分辨:对方是在逃避已经能够履行的责任,还是在暴露尚未解决的条件?前者需要明确责任与后果,后者需要处理资源、信息或优先级。两者可能同时存在,不能凭一句“没做”就完成判断。

不妨回想一次最近的协作:你是否知道,对方要挪开什么工作才能答应你?你发出的任务,是否也给了他报告障碍的渠道?

当这些问题有了答案,“合作”才从组织图上的一条线,变成工作中可以维持的安排。

下一期,我们继续走进管理者的另一个日常:条件永远不齐,决定却不能一直等。西蒙会帮助我们理解,人和组织究竟怎样在信息不全时作出选择。

06

资料与延伸阅读

  1. Chester I. Barnard, The Functions of the Executive, 30 周年版,Harvard University Press,1968。出版方介绍用于核对职业背景及与霍桑研究的关系;该版重印 1938 年原著。
  2. The Functions of the Executive,1938 年版书目与原著入口。概念定位:第 VI—VII 章“正式组织的定义/理论”、第 XII 章“权威理论”、第 XV 章“经理人员的职能”。文中概念采用意译,未作原文引语;表格及项目案例为本文的应用说明。